翻转翻转体育(Sports Inverted)2021年11月10日· 29:05

《欣慰与悲怆》3:留学匈牙利 金色的时光

年维泗回忆1954年留学匈牙利的金色时光,在教练尤瑟夫的严格指导下,中国队从掂球都笨拙到能与欧洲强队抗衡。这段经历让他真正理解足球,也见证了匈牙利足球的辉煌与悲剧。年维泗强调,师生情谊跨越时代,尤瑟夫的教学方法至今令他怀念。

  1. 0:00留洋之辩
  2. 1:36留学前夜
  3. 3:04漫漫旅途
  4. 5:48初抵布达佩斯
  5. 7:39尤瑟夫教练
  6. 10:53观摩强强对话
  7. 13:05世界杯悲喜
  8. 15:51技艺飞跃
  9. 18:37初试锋芒
  10. 20:52今非昔比
  11. 22:21来华岁月
  12. 25:06再会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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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洋之辩0:00

滑轮0:00

《 新卫语悲创 : 我的足球生涯 》, 作者年维泗 , 北京体育大学出版社出版 。 第 3 章 : 金色的时光 , 留学匈牙利 。

在中国足球队与 1994 年世界杯无缘之后, 舆论从 " 宠教练 " 捧 " 洋教练 ", 转为一切都怪罪 " 洋教练 "。 个别足球圈内的人竟把匈牙利教练安贝尔 · 尤瑟夫拉出来 " 陪绑 ", 说他带的中国队也没冲出亚洲 ,并证实拉出去走近来不符合中国国情 。

不了解足球的人这样说倒也无可厚非 ,而对于足球圈内的同志来说 , 则不能不视为一种偏见 。 中国足球队从 50 年代初与东欧球队有十几个球的差距 , 到 50 年代末缩小为只有一两个球的差距 , 这本身已说明了进步的幅度 ; 而留学匈牙利是一次巨大的变革 , 亲身经历过这段生涯的人, 都怀着深厚的感情回忆起那段时光 。

匈牙利足球在那时是世界上最高水平的球队 , 人们都称之为 " 金色的球队 ",而对于我来说 , 留学匈牙利是一段金色的时光 。50 年代初正是社会主义阵营坚如磐石的时刻 , 国与国之间是兄弟般的牢不可破的友情 。

匈牙利给我们派出的教练 ,是按社会主义国家间的文化协定来履行的 ; 不过 , 对我们这样一个贫穷的农业国来说 , 让我们去留学也算是付出极大的代价了 。

留学前夜1:36

滑轮1:51

记得领队柯伦同志曾意味深长地对我们说 :" 你们每个人一年的费用 ,是几千个农民苦干一年换来的 。"

为了这次留学 , 国家体委上报贺老总 , 贺老总又上报给日理万机的周总理 , 国家都是把这当作一件大事来看的 。

在复兴之前 , 还成立了出国学习班 , 一方面学习俄语 ( 括号 : 因为那时认为俄语在匈牙利也能通用 ( 括号完 ), 另一方面学习出国注意事项 , 实际上在此期间对每一位队员进行严格的甄选 , 凡是有家庭问题和海外关系不符合当时出国规定的人, 都不能入选 。

拿今天的眼光看 , 这种 " 左 " 的认识和做法的确伤害了一些同志 。 今天的运动员出国 , 再也不会为身在什么家庭和海外有什么亲戚而成为障碍 , 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

记得当时有三位同志未能成行 , 这在 50 年代是不问自明的事情 。 这几位同志自然会感到沉重 ,但周围的同志都很理解他们 , 没有因为他们不能出国而疏远他们 。

记得我们是 1954 年 4 月 4 日出发的 , 当时的火车站还在前门 , 车站简陋而陈旧 ,但来送行的领导和家属 , 使这里显得很热闹 。

漫漫旅途3:04

滑轮3:16

我父亲和哥哥也来送行 , 车厢内的我们依依惜别 ,有的热泪盈眶 , 都觉得此去一年半 , 离开祖国和亲人的日子太长了 。

我们要去的是一个令人神往的国度 , 肩负着神圣的使命 , 使我们无比兴奋 。

我们乘坐的是北京到莫斯科的列车 , 世界上两个幅员最辽阔的国度 , 将使火车飞驰十几天 。 车厢内并不枯燥 , 说笑欢唱显得情趣盎然 。

当时有几位匈牙利医生元朝抗战后准备回国 , 得知我们要去他们的国家 , 非常高兴 , 执意请我们喝酒 。

我一向滴酒不沾 ,但在盛情之下也喝了一口苏联葡萄酒 , 没多久就因为身体不适而晕倒在车厢 。

我人事不省 ,在家把我抬到铺位上, 匈牙利大夫施展医术 , 才使我清醒 。 从此我就知道 , 苏联酒不是我这样不胜酒力的人能够沾的 。

对于苏联 ,50 年代的青年人简直把它视为神圣 。 作家王猛先生说 ,在他年轻时去苏联不仅是一个美丽的梦 ,而且是我为之可以牺牲生命去追求的一个理想 。

我和王猛是同时代的人, 文人把同时代人的感受诗意化了 。 进入苏联的领土后, 我深情地凝视着这片广袤的土地 , 这里地广人稀 ,有时候一天所见都是森林而见不到人迹 ,但从路过的城镇来看 , 生活水平与苏联人的文化素质都要高于我们 , 加上我们那一代人对苏联的崇拜 , 更使我们向往有一天像苏联一样美好 。

苏联的今天 , 就是我们的明天 , 这句话凝聚着我们的憧憬 。 我特别想看贝加尔湖 ,在当时的中国流传着一首苏联歌 。

贝加尔湖是我的母亲 , 它温暖着受难者的心 , 为争取自由而受苦难 。 我流浪在贝加尔湖畔 , 可惜火车是晚间才到贝加尔湖的 , 我们只隐隐灼灼地看见了波光 。

苏联的一切都是那么大 , 地大 , 湖也大 , 直到天亮 , 我们还能清楚地看见这歌中的湖 , 大地上和一望无际的皑皑白雪 。

初抵布达佩斯5:48

滑轮5:48

从北京到莫斯科再到布达佩斯 , 我们总共颠簸了 16 天 , 布达佩斯火车站上一片热烈欢快的气氛 。

匈牙利体委负责人以及准备执教中国队的尤瑟夫携夫人, 还有当时任驻匈牙利大使的外交家黄震 , 都和我们热情握手 , 哨先队员为我们献了鲜花 。

这气氛使我们没有在异乡为异客的感觉 , 我们知道在这里也将会是非常愉快的 。 我们被安置在了一家四层的饭店 , 这在当时算是高档的饭店了 , 就像 50 年代的北京饭店和新桥饭店一样 , 足见当时匈牙利对来自友好中国的青年足球队的友情 。

我们住的马里盖特岛在多瑙河中间 , 多瑙河在我们眼前缓缓流过 , 这条河我们早已在蓝色多瑙河的美妙旋律中认识了它 。

多瑙河把布达佩斯分为东西两部分 , 河西岸是山上修的山城 , 称为布达 , 东岸是平坦且宽广的城市 , 叫做佩斯 。

两座城市隔河相视 ,有 8 座雄伟壮观的大桥横跨多瑙河 ,并把两座姊妹城市紧紧连接在一起 ,因此得名布达佩斯 。

布达佩斯被誉为 " 多瑙河上的明珠 ",是欧洲著名的古城 。 我们被这里的迷人风光吸引住 ,并很快地爱上了这个花园般的地方 。

但我们不是来旅游观光的 , 我们每个人都是几千个农民兄弟的汗水送来的 。 把球踢好 , 让中国人在足球上有点作为 , 成了我们每个人的神圣使命 。

尤瑟夫教练7:39

滑轮7:39

我们的教练尤瑟夫在奥匈帝国时代便是个很有名的中锋 , 直到 40 多岁为我们执教时依然身手不凡 。他经常在执教时给我们亲自做示范 , 我们很难相信那极有力的射门居然是来自一个断过腿的中年人的脚下, 都打心眼里地佩服他 。

由此我也想到 , 中国球员有很多到了国家队之后基本功仍然不过关 ,在聘请外籍教练时, 我们最好请那些能够亲自做技术示范的教练 。

如果教练员都讲不出技术动作的细节和运用技术的意识 , 只是凭嘴动员 , 做些无系统性的战术组合 , 短期之内也许会有新鲜感 ,但是时间长了 ,是很难对中国球员有多大帮助的 。

在我带的百名国家队员中, 我深切地感到 , 如果能在技术上认真地掰一掰 , 中国球队的整体水平就能前进一大块 ,而尤瑟夫的杰出之处恰恰就在这里 。

尤瑟夫是个事业心很强的教练 ,他对中国队极为上心 , 我相信他带自己国家的球队也是如此 。他长期同中国队在一起集训 , 和妻子都很少见面 ,他眼中的中国小伙子都得到了昵称 , 我被他称为 " 山尼 ", 这是 " 小年 " 的谐音 。他很严厉 ,也不乏幽默 ,他对守门员张俊秀的训练特别下功夫 。

尤瑟夫认为足球阵容只有两部分 , 前面 10 个人是一部分 ,而守门员算另一部分 ,因为这最后一道关实在是太关键了 , 所以经常给守门员吃小灶 ,但他也不时扭过头来看其他球员训练 , 如果谁练得松懈 ,他就用不标准的中国混骂道 " 他妈的 "。

当然 , 这种骂人多是为了幽默一下, 同时也体现着打是痛骂是爱 。他批评得最重的方式还是语重心长的开导 。他曾经对我们说过 :" 你们不认真练 , 怎么向国家汇报 ?

伟大的中国让你们来干什么 ?" 不过 ,他对我们大多还是表扬和鼓励 。他曾对领队柯伦说 :" 其实这些刻苦的球员在匈牙利都很少见 , 我相信他们是会有出息的 。"

像每一个好教练一样 , 安贝尔 · 尤瑟夫特别讲究动作的规范 , 凡是别别扭扭的动作 , 就像在他眼里揉进了沙子 ,他是绝不会放过的 。

我们求学心切 , 曾经利用过假期在网球场练习 ,他看见之后却狠狠地批评了我们 :" 练习技术必须在我的眼皮底下, 这样我才可以纠正错误 。"

如果你们自己练 , 弄成了一个错误的习惯 , 那就很难改正了 。 他的教学方法也很独特 , 总是能吊起球员的胃口 , 让你兴致盎然地来上课 。他的教学法特别重视基本技术 , 重视训练与比赛相结合 , 边训练边看高水平的比赛 , 所以他经常约匈牙利的各种球队和我们比赛 , 还一次次地带我们上看台观摩球赛 。

给我们印象最深的是刚到匈牙利的时候 , 观看匈牙利的宏维队与巴西的山都市队的比赛 , 这是世界两支的一流强队 , 这场比赛的情况也震动了整个匈牙利 。

观摩强强对话10:53

滑轮11:08

那一天在布达佩斯就像过节一样 , 大街小巷都在谈论这场球 , 很多女性穿上了漂亮的衣服 ,有轨电车塞得没有一点空隙 ,有的球迷掉在车窗上也觉得怡然自得 。

我们走进座无虚席的 6 万多人的人民体育场 , 这样宏大的场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 当时北京最大的仙农坛体育场也只有 15000 人的容量 。

我们头一回领略了匈牙利的专业拉拉队 ,他们领着全场喊 " 匈牙利加油 ", 弄得我们也随之激动起来 。

当然了 , 我们的足球水平低 , 与此对应的是足球氛围也不够狂热 , 只有足球水平上去了 , 才能吸引人们来关心 。

几年以后, 我们国家的球迷也增多了 , 这就是因为我们的水平大幅度提高了 。 这场球踢得精彩极了 , 多年之后回味起来依然感觉是一种享受 。

匈牙利的宏维队的整体配合与脚下功夫很见功力 ,而巴西球队的南美风格也足以与主队匹敌 ,他们针对对方的实力强 , 采取了以守为主伺机反攻的战略 。

球员意识好 , 柔韧性强 , 腿也显得长 ,他们一旦抢下球来 , 两三个人便在前场形成了有效的反击 , 最终以 4 比 1 战胜了匈牙利的宏维队 。

但匈牙利观众却十分大度 ,并没有因为客队战胜自己而起哄乱叫 , 相反却给巴西队鼓掌祝贺 。 我们到匈牙利不久 , 恰好赶上第五届世界杯比赛开始 , 我们深切地体验到匈牙利这个不足千万人口的小国 , 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足球大国 。

那些年, 匈牙利人民沉浸在对自己球队的热望之中 ,他们的心可以说都飞到了瑞士 。 我记得那些日子整个匈牙利都沸腾了 , 转播实况的收音机在大街小巷商店公园随处可见 , 人们围在收音机前 , 为匈牙利队的每一个进球而雀跃而欢呼 。

世界杯悲喜13:05

滑轮13:30

匈牙利队每胜一场比赛 , 这个国家的生产力好像就能增加 10%。 匈牙利队节节胜利 ,他们以 9 比 0 和 8 比 3 狂扫南朝鲜与西德队 ,在四分之一决赛中以 4 比 2 战胜实力强劲的巴西队 ,在二分之一决赛中又以相同的比分战胜乌拉圭队 。

决赛中 ,他们再度遇上了刚刚被他们打得溃不成军的西德队 , 谁都以为冠军是囊中之物了 。 那一天 , 匈牙利人已经准备好了胜利的狂欢 。

下午我们原本是要在歌剧院看苏联军队歌舞团的演出 ,但是比赛的广播声突然传到了剧场里 , 于是观众们都强烈要求演出暂停 。

苏联军队歌舞团也顺从民意 , 兴致勃勃地听起了转播 , 团长还出场热烈预祝匈牙利人民胜利 。

匈牙利足球转播员是匈牙利的功勋艺术家 ,但我们听不懂他的语言 。 从他激动的喊叫与匈牙利人极度的兴奋中, 我们才得知 , 刚开场 9 分钟 , 就分别由当时的世界球王普斯卡什与茨博尔各射入一球 。

谁都以为前几天 8 比 3 的场面又将重演 , 可是后来的情况非常出人意料 , 匈牙利人的表情也越来越沮丧 , 越来越焦急 , 直到终场时刻 ,以 2 比 3 告负 。

转播员在播到西德队攻入第三个球时, 声音变得低沉与悲惨 , 所有人都惊呆了 。 这的确是一场让人难以理解的比赛 。

从那天开始 , 我对足球的意外和残酷都有了全新的理解 。 几天以后, 匈牙利足球队归来 , 匈牙利人民自发地去车站迎接 , 守门员格鲁西奇对众多的欢迎者们说 ,他们辜负了人民的热切期望 , 今后决心再争取冠军 。

讲到这里时 ,他自己都哽咽了 。 人们还是会用热烈的掌声来感谢他们 ,但是对于匈牙利足球队来说 , 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

几年后崛起的巴西足球队 , 职业化走向越来越成熟的西欧 , 尤其是匈牙利两年后发生的事件 , 使匈牙利足球始终没能再度辉煌 。

技艺飞跃15:51

滑轮15:51

不管怎么说 , 这次来匈牙利 , 我们的技术 、 意识 、 集体配合 , 都发生了质的飞跃 。 刚到匈牙利时, 我们一些队员掂球只能掂几下, 连所在饭店的服务员都比我们掂得好 。他们的足球水平高也来自于他们的足球普及率 。在匈牙利 , 大人小孩都爱足球 , 连姑娘也不例外 。

许多小孩不知道拉克西是谁 ,但口口声声地说普斯卡什 、 茨博尔 。他们模仿足球转播 , 惟妙惟肖 , 说 10 分钟都不带停 。

还有一个匈牙利女子手球队的守门员见我们掂球掂得不熟练 , 便拿过一个球从头上掂到肩上, 球性非常好 , 比我们任何一个队员都更协调 。

我们惊讶地看着 , 真为自己作为男子汉 、 足球运动员而感到羞愧 。他可能也不愿意寒碜我们 , 就把球传回给我们 , 莞尔一笑 , 走开了 。

还有一位在匈牙利二队踢中锋的包罗达什也来教我们掂球 ,他把球踢到两层楼高 , 球急剧下降 ,但他竟然又能让球不沾地继续掂球 , 这让我们感觉自己的水平真是差得太远了 。

刚到匈牙利时, 我们甚至没有能力和顶级队比赛 , 尤瑟夫经常给我们约一些工厂和学校的球队对垒 , 我们踢得也很艰苦 , 好像在匈牙利随便拉出一个什么队 ,也能够让我们踢得非常费劲 。

我们和匈牙利田径队的比赛以 1 比 1 踢平 ,有一些田径队员的动作比我们还好 。 有一位 110 米栏欧洲纪录的保持者 , 没有一点架子 , 经常帮助我们的守门员训练动作 , 那种无偿付出的认真劲儿 , 我至今还历历在目 。在匈牙利的一年半训练 , 我们的进步是神速的 , 我每隔 3 个月都觉得自己提高了一大块 , 甚至觉得 3 个月前对足球的认识都

是非常肤浅的 。 那时我对足球的感觉特别好 , 好像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浓厚兴趣 。其实一个人的一生 ,并没有几次这样的最佳时期了 。

离开匈牙利前 , 我们已经达到了乙级强队和甲级弱队的水平 , 还战胜过匈牙利乙级的冠军队 。

我们可以满怀信心地说 , 这已经不是一年多以前的中国队了 。 检验我们实力的第一次大型比赛是世界青年联欢节 , 与东欧的足球队相比 , 我们肯定是属于弱队了 。

首场比赛对上东道主波兰队 , 波兰也很有足球传统 ,在欧洲属于中等水平 , 加上在本土作战 , 双方的实力悬殊是一种必然 。

初试锋芒18:37

滑轮18:48

很多人估计的最保守比分也是 6 比 0, 我们自己也觉得忐忑不安 ,因为和欧洲球队比赛 , 我们向来输得很惨 。在联欢节开幕式上, 如果一败涂地 , 可能面子上也挂不住 。

比赛开始后, 我们拼抢得很积极 , 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后, 我们发现自己的水平的确见涨 , 那种一筹莫展 、 任人摆布的局面没有了 。

波兰队虽然占优势 , 多次威胁我们的球门 ,但是我们奋力抵抗 , 加上守门员张俊秀多次化解对方的进攻 , 最终我们才丢了 3 个球 ,而且还进了对方 2 个球 , 表现令在场的几万观众大为震惊 。

第二天 , 波兰党报 《 华沙工人报 》 配图报道了中国队出人意料的表现 ,并称赞中国队的防线是攻不破的万里长城 。

亲临现场观看的贺老总十分兴奋 ,他对黄忠说 :" 足球队在联欢节上的影响很大 , 我们自己也从比赛中获得了信心 , 这一切都与匈牙利留学有很大的关系 。

如果不是这个足球强国的帮助 , 我们还不知道要在低水平中徘徊多久呢 。" 匈牙利留学的 25 人回来后, 大多数球员都变成了中国足球的骨干力量 , 我们都成了国家队队员 , 后来也都是国家队和地方队的教练 , 或者是中国足协与地方足协的官员 。

我们能从 50 年代初的低水平发展到 50 年代后期的中等水平 , 除了自己的自身刻苦努力之外 ,在匈牙利的一年半时光也非常的重要 。

后来我们这批人和中国足球的踌躇不前 ,也在于 60 年代中期以后我们断绝了与外界的交往 , 没有吸收新的东西 , 这个断代的恶果可以说直到今天都依然在惩罚着中国足球 。

足球界内外人士一直在探讨 , 如何让中国足球在 90 年代也像 50 年代一样 , 使水平一下飞跃两三个档次 ,但是外部内部条件都已经今非昔比 。

今非昔比20:52

滑轮21:05

今天的世界足坛兴旺的程度已经几倍于往日, 职业化的发达更是连想都想不到 。 当年的西亚小国还没有什么足球队 ,在我们的印象之中也是贫瘠的不毛之地 。

如今 , 石油美元的富足 , 使几十万人口的卡塔尔都可以与我们叫板 , 加上八九十年代的人已经没有我们那种傻拼命的精神 , 这都使今日的足球举步维艰 。

今天的中国少年队留学巴西 , 几经周折 , 连请个教练都要因为报酬问题而拖延 ,而留学的费用也是以千万元计的天文数字 。

我们那时却都让匈牙利国家安排得井井有条 , 像贵客一样大受欢迎 。 每次我们比赛到布达佩斯以外的地方 , 当地人都像过节一样和我们联欢到深夜 。他们最爱说的一句话是 :" 我们小小的匈牙利能为伟大的中国做事情 , 很高兴 。"

我回忆这一切 ,并非是为了贬低巴西人的苛刻 ,在商品经济的社会也不可能这样去要求对方 ,但我只是想说 , 和当年一样的方式是不可能了 。

来华岁月22:21

滑轮22:21

我的队友陈陈达到了匈牙利之后经常长时间失眠 ,他的思想负担很重 , 尤瑟夫教练怕他的身体出毛病 , 让他找医生检查一下 ,但检查后没有任何问题 , 很大原因在于营养跟得上, 匈牙利方面很注意配菜 ,而且会偏袒中国人。

匈牙利运动员想添菜都很难 ,而中国人菜不够 , 就会给满满的一盆 。 我曾经说过 , 我的启蒙老师是育英中学的孙宏年, 使我提高的是足坛速降李凤楼 ,而让我真正理解足球的是尤瑟夫 。

由于尤瑟夫执教有方 ,在我们回国后不久 ,他又携夫人来华执教 ,他的夫人是一个贤惠的中年妇女 。

当年尤瑟夫在奥匈帝国踢球时骨折 , 这位捷克籍的姑娘经常照顾他 , 后来他们就因此相爱 ,并且成为了伉俪 。在他们来中国不久 , 匈牙利便发生了震撼世界的布达佩斯事件 , 这在中国也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

当时足球队在广州 , 尤瑟夫很惦念在匈牙利的儿子 ,他说弄不好他就回不了匈牙利了 ,因为他是劳动党的党员 。在广州的欢迎晚会上, 我们的翻译因故没有到 , 我在队里算是外语最好的 , 就硬拉出来客串翻译 。

由于广东省和广州市领导十分关切匈牙利的情况 , 很想向尤瑟夫了解 ,而我的外语只会一点生活和专业术语 , 政治用语却一窍不通 , 弄得我非常吃力 , 一点饭也没吃 。

国家体委的副主任蔡树藩见到此景 , 给我救驾 ,他说 :" 年维瑟不是翻译 ,是国家队队员 , 你们少讲话 , 多给他夹菜 。"

蔡树藩是经过长征的将军 ,是我见而生畏又非常敬重的领导 , 当时已经是中共中央委员了 。 经他这么一提醒 , 省市领导纷纷给我夹菜 , 这使尤瑟夫夫妇很高兴 。

尤瑟夫对我说 :" 这样你也吃好了 , 我也吃好了 , 咱们今天又不是上政治课 。" 从他的话来看 , 匈牙利的讲话气氛比较宽松 ,50 年代的中国人还不敢这样说话 。

我们很尊敬尤瑟夫 , 即使在文革中匈牙利已经被称为了 " 凶修 ", 我想起他时仍然觉得他是一个给我带来了非常多启发的人。1978 年, 我率中国队去西德 , 当时我们得知他已经移居德国 , 便千方百计地想要找到他 。

再会恩师25:06

滑轮25:06

我们询问西德的足协秘书长是否知道尤瑟夫其人 ,他很认真地想了想说 :" 慕尼黑队的教练罗兰特曾经是匈牙利国家队中后卫 ,他应该知道 。"

他果然为我们联系上了 。 尤瑟夫得知他的学生在找他 ,也非常高兴 , 从银行里取了钱 , 带夫人来宾馆看我们 。

德国宾馆的费用很高 ,他却决定住一周和我们团聚 。他见到我之后和我紧紧地拥抱 ,并用当年的山泥称呼我 :" 他老了 。"

当年年富力强的中年人已经是幡然老翁了 , 岁月的雕石就是这样改变着每一个人。 他和我们聊天 , 看我们训练 , 从我的年轻队员的身上好像在回忆我们当年的影子 。

让我有点过意不去的是 ,他一周的费用实际上可能要花几个月才能赚回来 。 对于这位为中国足球立了功的人, 我们也无力替他支付费用 。

但是让我们感到意外的是 , 尤瑟夫和我们分别去宾馆交费时, 才发现费用已经全部结清了 。 原来是德国足协的秘书长得知我们这段动人的故事之后很受感动 ,他说 :" 中国人太好了 , 这么多年还不忘记自己的老师 。"

看来无论走到什么国度 , 学生尊重和热爱老师都是为人的基本道德 。 德国人也正是从我们做人的真诚上感受到了中国人的传统道德 。

可惜在中国 , 学生和老师反目 , 忘记尊师敬长的人也不是没有 。 就在我们与尤瑟夫相逢两年后, 这位老人咯然长哤 , 我没有办法发出由衷哀悼的厌倦 ,但是安贝尔 · 尤瑟夫的名字与他的足球学问将永远铭记在我的心上 。

我去匈牙利时是 21 岁 ,是最美好的时光 , 所以我一直称之为金色的时光 。 如今我已经 61 岁了 , 记忆的羽翼和梦中的遐想使我经常有故地重游的意境 。

我梦见过盖尔莱特山上高高矗立的自由女神像 , 梦见过威然壮丽的国会大厦 , 梦见过青山幽谷间喷涌出来的温泉 , 梦见过被苍绿树林和鲜花草坪覆盖的马里盖特岛和流淌的多瑙河 , 还有奥林匹克训练营的足球场 。

怀旧常常是一种伤感 , 毕竟我也已经老了 , 别了 , 金色的时光 。

以上是 《 欣慰与悲怆 》 第三章的内容 。 我是滑轮 , 欢迎您收听翻转体育播客 , 我们下期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