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荡岁月0:00
《 欣慰与悲怆 : 我的足球生涯 》 作者年维泗 , 北京体育大学出版社出版 。 第 10 章 , 走入正轨 。 1976 年 10 月上旬 , 我的队员李国宁跑到我家 , 进门后压低了声音 , 悄悄地说 :" 江青 , 张春桥被抓起来了 。"
我感到突然和惊愕 , 又让他重复了一遍 。 我问 :" 这消息是从哪来的 ?" 李答 :" 可靠方面来的可靠消息 。"
我问 :" 可靠到什么程度 ?" 国宁笑笑说 :" 至少 90%。" 我立刻严肃地说 :" 别再说了 , 这样的消息没有 120% 的把握不能乱说 。"
在政治风云险恶的状况下, 这么大的事如果有点差错 ,是个人遭殃全家倒霉的祸患 。 那个年代 ,因议论一下这些敏感的政治事件而锒铛入狱的很多 , 所以说一句话都要瞻前顾后, 加倍小心 。
我耳闻目睹的事 , 就好像敲响的警钟 , 扭曲了我直言快语的性格 , 遇事也学会了沉默 。 我再一次叮嘱国宁 , 出了家门就别再外传了 。
多年来 , 我的队员不仅把我当成老师 ,也把我当成以诚相待的朋友 。在那个年代 , 这样人命关天的事也来告诉我 , 可见我们之间的了解和友情 。
那一晚我很激动 , 我想 , 这十年来我们和国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 近十亿中国人的生活遭到了严重的破坏 , 我们的足球事业也深受其害 。在 1976 年, 这种政治上的恶风浊浪已达到了天怨人恨的程度 。在体育界 , 配合 " 宁要社会主义草 ,不要资本主义苗 " 的谬论 ,也提出 " 不要资本主义的臭奖杯 " 的口号 。
几年的折腾 , 思想乱了 , 组织瘫痪了 。 本来当个足球教练 , 抓训练和比赛 , 搞生活管理 , 天天拴在队里 , 忙得要命 , 没有什么复杂的政治生活 ,也不会有什么出格的行为 ,但也活得战战兢兢 ,不知什么时候就犯了错误 , 就可能挨批挨斗 。
两年前 P0P 恐运动来了 , 按说足球与孔老二没有多大干系 , 何必在足球队里找出孔老二的影子来个大批判呢 ?
可运动来了 , 就有一拨人横冲直撞 , 非要透着积极不可 。 体育报一位资历不浅的记者来到广州二沙头训练基地 , 找我们足球队的队员了解情况 。
当时我们都不知道他的来意 , 开始嘘寒问暖 , 大家倒也随随便便 。 后来越来越入题了 ,他鼓励队员揭发教练的失道尊严 , 说 :" 听说你们年指导很严厉 ,他有没有什么你们接受不了的言论和行为啊 ?
现在正在批判失道尊严 , 你们也应该大胆地揭出来 , 帮助帮助他呀 。" 到此时我才明白 , 这位大记者是对我来的 。
我在足球队的确要求比较严格 , 总想既当教练 , 就该对队员和事业负责 , 若不向训练和管理要成绩 , 行吗 ?
不严格管理 ,不严格训练 , 对吗 ? 这位来者一再动员队员凑材料 ,而此时已不是文革初期了 , 队员们经历了几年的风雨的敲打 ,他们已不听信蛊惑 ,也对整人的运动不感兴趣了 。
这位记者待了两天 , 非但没有凑到材料 , 还感到队员对他已经冷淡和厌烦起来 ,他似乎很不甘心 , 又找到杨里敏个别谈话 ,以为杨里敏来自八一队 , 军人会在政治运动中积极些 。
可杨里敏问他 :" 当教练不严格你说行吗 ?" 这位教练又诱导说 :" 其实批判失道尊严 ,是为了提高你们教练的水平 ,是为了帮助他进步 ,因为我们还都是同一战壕的战友嘛 。"
杨里敏同意这个意见 ,但回答说 :" 既然我们与教练是同一战壕的战友 , 该说的话我们早已说了 , 你又何必到这儿让我揭发呢 ?"
后来 , 杨里敏和几个队员把这件事当作笑料似的告诉了我 , 这次由舆论工具发起的批判我失道尊严的计划 , 虽然没有成功 ,但对我一个教练来说已够寒心的了 。
你在前面干工作 , 仿佛后面总有人拿着石头处心积虑地要砸你的脚 , 难道这也是同一战壕的战友相互帮助吗 ?
后来 , 国宁告诉我的小道消息被证实是真的 。 大家在欢快之际都感到以后的日子就会好过了 , 我们将可以无所顾忌地投入工作 ,但这十年荒废和损失太大了 。
直到此刻 , 我们的国家队的队员还是荣志航 、 迟尚兵 , 还是文革前就已进队的老队员 , 这严重的青黄不接所带来的麻烦还在后头 , 断代的后遗症还将要持续十几年, 它要影响我们的赛事 , 影响我们的队伍 , 影响我们的成绩 。
宇宙队5:23
从那以后, 球队和训练一步步走向正轨 , 比赛恢复了原先的赛制 , 国际活动日益增多 ,而且从前从未接触过的欧美职业强队也来访问我国了 。
我们搞起了长城杯赛 , 多年精神荒漠造成人们多侧面的渴求 , 尽管长城杯赛的参赛队远不是什么国际水平的球队 ,但场场比赛吸引着许多观众 , 凡有中国队比赛的场次 , 看台常常爆满 , 广大观众对足球的热情使我们干这一行的人也深受鼓舞 。
尤其难忘的是 ,1977 年长城杯赛上, 第三次复出的小平同志观看了中国队与香港队的决赛 , 领导人进场时向全场观众一一介绍 , 扩音器里宣布 :" 来观看这场比赛的有邓小平同志 。"
球迷和观众怀着惊喜的心情 , 用特有的方式欢呼 。 小平同志不仅喜欢足球 ,而且很懂足球 , 场内观众代表了人心所向 , 我们更对小平同志由衷地钦佩 。
那两年来访的球队中, 最引人瞩目的是美国宇宙队和意大利国际米兰队 。 宇宙队明星云集 , 尤其是球王贝利和足球皇帝贝肯鲍尔也在其中, 更使球迷们振奋 。
那时中国的大门刚刚打开 , 中国对世界还具有很大的神秘感 , 所以连这样级别的球队来访 , 没有一点商业性的要求 ,也没有要出场费 。
那时接待这样的世界名队 ,也没有什么经验 。 贝利等超级明星虽然受到了巴西驻华大使的机场迎接 ,但我们安排他们坐的同样还是比公共汽车强不了多少的大客车 , 这辆车外壳的漆皮脱落 , 显得很破旧 , 走到半路还抛锚了 , 明星们不得不在路边等候 。
我想贝利 、 贝肯鲍尔等还是第一次赶上这种场面 , 可他们却若无其事地说说笑笑 , 非但没有讥讽的怨言 , 好像还对机场路边的马车 、 稻田 、 果园很感兴趣 。
我有机会接触到贝利这样的巨星 , 这神话般的人物总是面带微笑 , 热情地和同伴聊天 ,他平易近人, 没有一点架子 , 谁让他签名他就签 , 谁愿与他合影他就笑嘻嘻地合影 ,他到哪都坐不下来 , 围在他旁边的人总是很多 ,但他没有一点厌烦的样子 。他出生在穷苦人家 , 踢球出名挣大钱后, 买下了他原来住家周边的地皮 , 修建了一块足球场 , 使邻
居们的孩子能够有地方踢球或玩耍 。他感到自己的文化不够 , 又到学校进修 , 终于戴上了学士帽 ,并能用四国语言回答问题 , 交流球艺 。他谦虚的品德和执着的事业心 ,是很值得当今球星们学习的 。他曾在记者提问十个罪时这样表示 :" 记者问 " 你最希望见到的是什么人 ?
他答 :" 最希望见到的是东方巨人毛泽东 。" 这次能到北京了 , 这位见过很多国家总统 、 总理 、 皇帝的足球明星 , 果然迫不及待地提出了这个要求 。
不过在他提出这个想法时, 毛主席还健在 ,而现在他只能遗憾地去瞻仰毛主席的遗容了 。在与宇宙队比赛时, 发生了一件令我终身都不会淡忘的事 。
多少年来 , 我一直用此事当成座右铭 ,并感激一些同志的合作精神 。 我以运动员和教练身份参加的比赛可数以百计 , 偏偏这次出了意想不到的纰漏 。
赛前 , 足球处李传奇来电话 , 说宇宙队比赛穿白上衣 、 白裤 、 白袜 。 当时我正在赛前骨干会场发言 , 便随手记下 " 白白白 ",而少写了 " 宇宙队 " 三个字 ,因为我相信我的脑子能够无误地记清这些小事 , 所以笔记本上往往记的都是简单的提示 。
第二天召开全队准备会 , 我在部署完打法后, 宣布注意事项时, 说服装穿白白白 , 还重复提醒大家别穿错了衣服 。18 日晚 7 点 , 比赛 , 我们提前一个小时到场 , 队员们换好衣服出场做准备活动 。
怎么美国队也穿白衣服 ? 我一看傻了 , 转而才恍然大悟 :" 哎 , 我错了 。" 此刻场内观众已人山人海 , 离比赛开始还有 30 分钟 。
当时我恨不得立刻找到衣服弥补我这个岔子 , 怎么补救呀 ? 找司机 , 找车 , 周围的氛围也紧张起来 。
张俊秀 、 戚务生 、 金正民 、 李国宁四人急火火地对我说 :" 年指导 , 我们去取吧 。" 他们和我一样的焦急 , 立刻找到一辆小车 ,是北京饭店的司机 , 分别向队员要了宿舍的钥匙 , 很快便开车跑了 。
幸好那时汽车少 ,也没有堵车 , 从出发到取回只用了 25 分钟的时间 。 这个迅速的行动帮我解了难 , 我超速跳动的心脏这时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
多少年来 , 我常为我这次的粗心大意感到内疚 。 我总结出 , 这类看似简单的事也大意不得 , 外事没小事 , 该用笔录的就要写清楚 , 单靠脑子记是免不了记错的 。
终于换好了衣服 , 比规定的时间晚了 15 分钟 , 队员出场前我对大家说 :" 赛前乱哄哄的 ,是我的错误造成的 , 希望大家不要受此影响 , 要集中精力 , 更努力一把 , 一定要把这场比赛打好 。"
这场比赛队员们个个都很努力 , 球打得非常精彩 。 我们的球队多年来有个问题 , 就是遇到有章法的强队 , 我们的比赛也显得颇有章法 , 遇见乱糟糟的球队 , 我们也跟着乱打一阵 。
由于宇宙队是不少退役明星组成的队 , 修养颇高 , 只是体力不够充沛 , 所以场上拼抢不凶 ,但传递配合层次分明 , 路线清楚 , 双方的进攻此起彼伏 , 门前的机会交替出现 , 年近 40 的贝利踢了全场 。
由于年龄不饶人 ,他跑动不太多 ,但接球后的技术动作和意识仍是见功底 。 就在贝利得球后, 左边前锋插入 , 贝利发现附近队友处在线位的位置时 ,他横拨一下才把球传向左边 , 内行人看后, 无不为贝利临场的观察能力所钦佩 。
另一位超级球星贝肯鲍尔因伤没能比赛 ,但他还是在赛前出场向观众热情地握手 , 表示出他对中国球迷的敬意 。
这场球以 1:1 打平 , 我队踢进球的是刘立福 ,他是原北京队队员 , 个子不高 , 技术很好 ,由以左脚突出 , 接传 、 进射非常熟练 。他用左脚射进的球有些旋转 , 力量不很大 ,但很刁钻 。
北京队还有一位年轻队员叫沈祥福 ,他进国家队后进步很快 , 是一位比较出色的左边锋 。他突破宇宙队防线 , 约在 30 多米处一记远射 , 球碰到了门柱上 ,也使观众看着很过瘾 。
比赛结束后, 贝利说 :" 我只知道东方有个大国是中国 , 没想到中国的足球水平也很高 。" 贝利的话当然是友好和客气 ,但那场比赛我们的表现不俗 ,也是实情 。
和这种队打比赛 , 最有利于我们的就是思想上没过大的压力 , 心里好像觉得输一两个球也不丢人, 加之不是什么重要比赛 , 对方也不很拼 , 所以打来往往会高水平发挥 。
几年后我们遇到新西兰队 , 论水平 , 新队达不到英国甲级队的水平 , 比宇宙队也差 , 可我们打着却十分吃力 , 三次交手 , 我们硬是一场也没赢 。
这场比赛给观众和客人都留下了美好的印象 , 很多人至今聊起这场赛事还津津乐道 。 我对这场赛事的印象也很深 ,不过最深刻的却是所犯的十分粗心的错误 。
记得比赛后当夜我就写了份检讨 , 交给国家体委王蒙主任 ,不但要求谅解我的过错 , 还虚心听候组织上的处分 。
王蒙主任赛完后就召集有关部门和有关人员严厉地批评了这个失误 , 后来又在尾雾会议上就外事活动中出现的一些问题进行了批评 。
我深解领导的用心 ,在众人面前站起来承担这次失误的全部责任 。 尽管王蒙主任原谅了我 , 见到我时还提醒我别背包袱 , 好好干 ,但我并未就此忘掉这次发生的一切 。
我经常拿此事作为例子告诫自己和年轻教练 。 记在我心里的 , 还有那些在关键的时候替我分忧 、 实实在在地帮我解难的同志 , 我从没有忘记张俊秀 、 戚务生 、 金正民 、 李国宁 ,以及北京饭店的那位球迷司机 。
我至今仍为打好这场比赛 、 弥补我的过失的队员们感到欣慰 。 每当我想起这段经历时, 心里总会想到他们 , 感谢他们 。1977 年 10 月 , 中国队应邀回访了美国 , 这是美国宇宙队的后台 , 美国电气集团公司的大老板出钱组织的 。
访美风波15:09
我们访问了华盛顿 、 纽约 、 旧金山 、 亚特兰大等几个大城市 ,他们十分热情地接待了我们 。他们的接待工作井井有条 ,在我们每到一个城市之前 , 先有足协的一位小姐为我们打前站 , 落实和检查当地的吃 、 住 、 交通和场地 。他们把特制的标签系在我们的箱子上, 带我们到这个城市里 。
这位小姐非常高兴地迎接我们 ,并且发给我们每个人一个信封 。 信封内装着旅馆房间的钥匙 , 开门后我们的箱子已整齐地放在箱子架上了 。
美国人很遵守时间 ,他们对我们球队安时作息 、 不迟到 、 守纪律倍加赞赏 。 有一次因公路上发生车祸 , 接我们训练的汽车晚到了 10 分钟 , 接待人员很难为情 , 再三向我们表示歉意 。他们发自内心地做检讨 , 我们还参观了一些工厂 , 职工们都在专心致志地工作 , 即使我们走到他们跟前 ,他们也不抬头看看 , 更没有见到没事喝茶看报聊大天的
。 我们过去光听说美国人收入怎么高 , 美国人怎么会玩 , 却没有想到人家是这样紧张工作的 。 谁都知道美国人喜欢篮球 、 橄榄球 ,不喜欢足球 ,但与他们比赛几场后, 使我们感到他们的足球潜力很大 。他们队员身体素质好 , 速度 、 力量一点也不比欧洲人差 ,他们的商品经济又发达 , 积累了丰富的搞职业队的经验 。
只是他们的国家不下指令性的意见 , 据说政府对任何竞技体育的项目都没有专门的投资 , 一切都由市场来决定 ,但他们的体育在世界上依然是最强的 。
就拿不受人重视的足球来说 , 一个缺少群众基础的项目 , 能在最近的第 15 届世界杯赛上进入前 16 名 , 足见他们的综合实力是超过一般的 。
一旦他们搞起职业化足球来 , 将很快达到强队的水平 。 那一年, 我们与美国球队打了 5 场比赛 , 成绩为一胜两平两负 , 双方实力不分高下 ,但场场比赛都踢得很艰苦 。
访问美国期间 , 曾发生了一件远比足球本身轰动的事 , 那就是亚特兰大机场事件 。 我们结束访美即将离开亚特兰大飞赴牙买加时, 机场执意要进行安全检查 , 本来这是当时国际航行的规定 ,并非是单对我们做出的不友好的决定 ,但由于我们多年封闭 ,并不太懂这类惯例 , 只听使馆一位二秘说中美有协定 ,不能让他们检查 , 我们便拒绝安检 。
当时劫机事件时有发生 , 美国机场向我们反复解释 , 如果不进行检查 , 将使他们很为难 。他们说知道中国球队不会有任何问题 , 哪怕象征性检查一下也行 ,因为这是他们必须履行的职责 。
而所乘牙买加飞机驾驶员也在此时声明 , 若不检查就是上了飞机 ,他们也拒飞 。 双方坚持不下, 很快便引起了美国新闻界的兴趣 , 记者蜂拥而至 , 足有四五十人, 又是照相又是询问 , 电视台的大摄像机也架到了机场安检门前 。
这件事使我们僵持在机场两天 , 虽然白吃白喝白住 ,但我们的心情同相处多日的接待人员一样 , 都感到给我们的访美抹上了不愉快的色彩 。
最后我们接到了上级通知 , 叫我们尊重国际规定 , 同意检查 。 美国人很高兴 ,他们只是让我们每个人过过安全门 ,并没有什么不礼貌的举动 。
从这件事之后不久 , 中央便发了通知 , 规定出国乘机必须尊重国际安检的要求 。在这之后没几年, 我们机场也装置了安检仪器 , 开始了乘机的严格检查 。在国际大环境中, 每个国家每个人都应遵守规范 , 接受检查并不有损国格 ,而硬是顶着不让检查其造成的国际影响 , 反而会损害我们的形象 。
信件风波20:16
我们不了解世界的动态 , 开始还以为自己在维护国家的尊严 , 后来才感到自己无知而很不好意思 。 访美期间还遇到了一件不愉快的事 , 我有位朋友 , 原是缅甸华侨青年, 是我们出访缅甸时认识的 , 后来他怀着热爱中国的热情来北京读书 。在北京体育学院毕业后, 任中学体育老师 , 曾是队员刘立福的老师 。
文革期间 ,他因来自缅甸和回国求学之类的问题而受到了怀疑和冲击 , 于 70 年代初去了香港 , 后又转往美国 。
我们访美他在报纸上得知后很高兴 , 立刻给我们寄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 ,并让我们见信后一定给他打电话 。他表示不管我们走到美国什么地方 ,他都要看看他的老师 ( 指我 ) 和他的学生 ( 指刘立福 )。
但这事和这封信我们一点不知道 。 我和立福直到快离开美国时, 才听到领队杨秀武含含糊糊地说了一下, 原来我们的信被团部扣下后私自拆阅 ,并研究决定不把这件事通知我们 。他们不仅私拆了我的信件 , 还给我打上了值得怀疑的印象分 。
我得知后很气愤 , 个人的通信权利被剥夺不说 , 还落下一个受怀疑的名声 。 想想文化大革命中被扣上特贤的帽子 , 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地搞出来的 , 这些人太阴了 。
我按捺不住自己的愤慨 , 当即向领导声明 :" 我是副领队 、 主教练 、 临时党支部委员 , 为什么对我不信任还私拆我的信件 ?"
我当即提出到牙买加后, 立刻召开执委会解决这个问题的建议 。 我们出国在外的上级领导是中国大使馆 , 大使也参加了我们的执委会 。
会上我坦诚地说 :" 达到四人帮后, 你们领导还这样做 , 使我很痛心 。 我真弄不清楚到底有什么事 , 你们这么回避我 。
今天希望你们把事情说到明处 ,不然我没法继续工作 , 我要求立刻回国 。" 会场沉默了一阵 , 后来一个个发言 ,有说情况的 ,有解释的 , 都说不曾对我有什么怀疑 ,但又都不肯交代为什么这么做 。
大使很有政策水平 , 听过与会同志发言后说这样做确实不对 , 代表团负责同志也承认这么做时没考虑那么多 , 却有不妥之处 。在表示歉意的同时还劝我别想那么多 ,并希望不要因此而影响工作和比赛 。
我土生土长 ,是党培养我成了足球教练和干部 , 出国多次 , 从未在纪律上留下任何污点 , 虽带队比赛的成绩不尽人意 ,但起码的热爱祖国的觉悟还是有的 。
我没有想到在这次竟遇到这样的是非问题 , 正因为文革中遭受了人为的诬陷和磨难 , 文革后我再也不会听凭别人泼洒污水了 。
国际米兰23:53
这不仅是对个人负责 ,也是对组织的坦诚和尊重 。 那两年, 相继来了许多足球强队 ,他们多是景仰文明古国而来 , 一点不带现在我们才懂得一点的商业性 。
不仅像宇宙队这样的名牌不取分文出场费 , 像意大利国际米兰这样纯粹的职业队 ,也不提任何条件地要来华比赛 。
意大利是个历史悠久的西方国家 , 意大利人崇尚中国古老的文化 ,他们对中国似有一种特殊的好感 ,也许源于马可波罗开创的这种友谊 , 多年来一直扎根在意大利人民的心中 。他们口口声声称赞中国是世界文明的古国 , 虽然欧洲文艺复兴开始于意大利 , 我们意大利人引以为自豪 ,但我们在古老的中国面前 , 感到的还是中国更伟大 , 中国更渊博 。他们还说不少意大利人吃
起面条时就时常念叨起中国 ,因为意式面最早也是从中国传过来的 ,不过现在的意式面已大有发展了 ,不仅品种很多 ( 据介绍已有近 40 种 ), 而且名声远扬 , 成了西餐中令人皆知的美食 。
相比之下, 可惜的是我们对意大利知之甚少 , 甚至我们搞足球的当时也对这样一支足球强队一无所知 ,因为我们多少年断绝了与外界足球的联系 。
不像今天通过卫星转播看国外联赛 , 我们每个球迷都会知道国际米兰 。 我们国家队在北京和杭州与国际米兰共比赛了两场比赛 , 均以 1:1 踢平 。他们确实很有素养的球队 , 打起比赛井井有条 , 尤其在游手转工时, 颇有排山倒海 、 锐不可挡的气势 。他们一动全动 , 每个队员都在积极地抢占自己的阵地 , 层次分明 , 路线清晰 , 非常漂亮 。他们之所
以未能打败我们 ,在于他们没有用在国内打职业联赛的方式打 , 这也是我们后来回访意大利时通过比赛才悟出的 。
打完有一赛 , 国际米兰队热情地邀请我们回访 ,他们说不单是欢迎你们去比赛 ,而且还欢迎你们到国际米兰俱乐部去训练 。
国际米兰队主席弗莱佐里先生是意大利服装业的大老板 ,在意大利知名度很高 , 经济实力也很雄厚 。 我们很高兴地表示同意 , 请他们回意大利后能尽快地给我们足协发出邀请 。他们的秘书长听后笑笑说 :" 不必等回意大利 , 若要尽快现在就行 。"
当即打开公文包 , 写了邀请函 , 交给了我们的足协代表 。他们球队的自主性就这么大 ,在咱们这里 , 若要邀请外国球队 , 没有有关的几个部门盖章认可是行不通的 , 盖章加公文旅行 , 没有个把月也是办不下来的 。
看国际米兰的办事 , 似乎减少了这些程序 。 由此 , 我对职业队的办事效率有了一次切实的认识和感受 。1978 年 9 月 , 我们回访意大利 ,由于米兰球迷听说我们两次与他们的球队打平 ,以为我们是一个有实力的球队 , 比赛就在国际米兰队的赛场进行 ,8 万人的看台上坐了近 7 万观众 。在意大利看一个亚洲队比赛 , 恐怕这是上座率最高记录 。
意大利取经27:15
迎接这场比赛 , 我想尽力打得主动一点 ,其根据是对国际米兰队打过了两场 , 了解他们的打法和实力 ,而我们刚刚赢得北京国际足球邀请赛的冠军 , 队伍状态很好 ,因此要求队员要扩大防区 , 积极压上, 敢于进攻 , 力争进球 。
大家的信心也很足 ,但比赛交手不久 , 我们就陷入了困境 。 国际米兰队与来华的米兰队大不相同 ,不仅增添了几个没来我国的新队员 ,而且镜头和打法也变了 , 一切都与我赛前估计的不一样 。
我们的防区不但扩大不了 , 连原来习惯的 30 米内紧逼也漏洞百出 , 显然人家真把这种比赛当回事打 ,其个人和集体的作战能力要比我们强多了 。
上半时我们在缺少挨打准备的情况下, 打得乱哄哄 ,以 0:4 落后 。 下半时对方有些放松 , 我们也清醒一点 , 场面才打得好看一些 。
后来直到沈祥福反击成功 , 我们才打破了零蛋 , 最后以 2:6 败北 。 这个比分虽然输得过多 ,不算正常 ,但它反映的还是双方实力的差距 。
也许赛前我若估计准确些 , 采取稳妥的打法 ,不至于上半时连着输掉 4 个球 ,但即使比分输 0:1 或 1:2, 我认为我们与国际米兰队的差距仍是档次之差 。
从打欧洲强队之后, 我清醒地感到我们足球走向世界的难度 。在 1958 年大跃进的年代 , 我们曾自以为是世界前 20 名 , 如今我们的大门打开了 , 方见世界上的足球强队很多 。
我们把自己排老几 , 恐怕不说也会自明了 。 意大利之行使我真正感受到 , 现在比分的输赢并非那么重要 ,而重要的在于认识世界 , 认识自己 。
赢了高兴一阵后, 应越发努力 ; 输球难过一阵后, 别丧失斗志 ,因为攀登足球高峰的路还很长 , 很曲折 , 很艰苦 。
当然 , 我们要竭尽全力地去争取今天的胜利 ,但也不要过于计较眼前的输赢 。 访意最后一场 , 我们在罗马以 2:0 战胜了意大利罗马队 。
意大利的朋友为我们高兴 , 说我们大大的进步了 , 我们也感到高兴 , 感到能够战胜意大利的甲级队很不容易 。
由此 , 我希望我们这支队伍能在两个月后的亚运会上 ,以这样的信心 、 这样的士气 、 这样的水平去实现冲出亚洲的夙愿 。
因为我一直认为 , 能够达到欧洲足球强国甲级队的实力水平 , 就能打败所有亚洲队 。 结果事实教育了我 , 我们的比分虽然胜了 ,但实力仍不是意大利甲级队的实力 , 所以在亚运会上只打了个第三名。
我们在意大利的最大收获 ,是了解了职业队 。 我们参观了国际米兰足球俱乐部和办公大楼 , 又在他们的训练中心住了 10 多天 ,而且还极荣幸地与他们共同训练了一周 。
这个训练中心离米兰市约 20 公里 , 队员平时训练就在这里 。他们星期日打联赛 , 队员们除赛前一天和赛后当天要住在一起外 ,其他时间都是训练完后各回各家 。他们都有私人轿车 ,因收入高又都有自己比较高级的住房 , 训练的休息室有每个队员存衣存鞋的格子 。
每次训练后的衣裤鞋袜都有专职人员负责洗刷整理 , 然后按姓名分别放在格子内 , 待第二天训练时球员穿用 。
职业队的管理有章有法 , 球员都习以为常了 , 都能按规范要求自觉地去做 。 我们有人提出 , 我们搞俱乐部制 ,也应让队员像职业球员那样自吃自住 , 自己管好自己 , 使球员提高自觉自治的能力 。
有些队后来也尝试过 ,但都感到这样做不太适合我们的实际情况 , 交通不方便是一方面 , 家中居室条件也存在着问题 。
最主要的是 , 我们的球员还不具备职业球员的敬业精神 ,也缺少自觉的保证 。 很多国内教练说 , 现在我们定出了早出晚归与就寝休息的规定 , 球员不遵守纪律的事还常常发生 。
如果一旦没人管了 , 我们的要求又没有约束力 , 训练能否保证就更难说了 。 所以职业化的确需要多方面的配套 ,不仅仅是经济上的 ,也包括人的素质 ,而后者是更需重视的 。
有时金钱解决了 , 人的素质不一定上得去 , 什么都可以引进 , 唯独人的素质引进不了 。 我们的确深切地体会到职业球队多数球员和教练对事业的专注和投入 ,他们练球时都十分认真 , 好像都在给自己练 , 即使教练没有督促自己 , 球员也照样苦练 , 个个都像到了赛场一样严肃积极 。他们那里的竞争激烈 , 你自己糊弄自己说不定饭碗就砸了 ,因而谁
也不敢在训练比赛中偷工减料 , 谁也不肯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 。他们的教练并不是训练没计划 , 即兴发挥 。在这之前 , 我们的教练苏永顺 、 任冰 、 曾雪玲曾到西德观察过 , 当时几位教练回来说外国教练执教时没有什么详细的文字计划 ,但我们这次与国际米兰队教练贝尔萨利尼座谈时, 请他拿出计划给我们看看 。他立刻拿出两大本一寸厚
的训练计划和笔记 ,他边翻边讲 , 热情地告诉我们他训练国际米兰队员是怎么考虑和安排的 。 训练计划不仅写有文字 , 还有许多画面 。他们教练每周召集队员开会的时间很短 ,但很有针对性 , 尤其是他们把会上说的转移到训练场上, 使我们很受启发 。他们每周二 、 三是对上一场比赛中缺点的纠正 , 每周四 、 五是对下一场打法的演练
和研讨 。 每周日比赛后的晚上, 教练和队员一起坐在电视机前 , 观看足球权威人士讲评各队的战况及球员们交流比赛的心得体会 。
教练聚精会神地听 ,而队员不用和他打招呼 , 便不约而同地坐到他的身旁 。在联赛期间 ,他们周一放假 ,但早晨仍要做 15 分钟跑动操 , 目的在于消除疲劳 , 然后洗澡按摩 , 才准离队回家度假 。
球员们是否每天练后回家 , 取决于球员自己意愿 ,也有自愿留在俱乐部不回家住的 。 如中锋阿尔托贝利 , 时年 21 岁 ,他 19 岁结婚 ,20 岁有了小孩 ,但他每晚都在俱乐部休息 。他太太常带着小孩晚 7:30 开车来陪他 ,9:30 与他问别回家 。
我们的队医单大夫不知其中有何道理 , 便问他是不是不允许你回家 , 你才住在俱乐部 。 阿尔托贝利笑笑说 :" 不是 , 球员都可以回家 , 我为的是休息好 , 练好 ,因为我要当意大利的最佳中锋 。"
后来阿尔托贝利果然成了意大利国脚 , 声誉响遍了欧洲 。 阿尔托贝利的事例使我很受感动 , 一个强队既需要强有力的队规 , 更需要自强不息 、 执着进取的球员 。
一个球队里像阿尔托贝利这样的球员多了 , 何愁水平上不去呢 ? 国际米兰队的赛前准备会不准外人参加 , 据说在教练简要部署打法后, 由主席亲自带领大家虔诚地祷告 , 队员们神情严肃 , 仿佛个个都相信自己能够得到神助似的 。他们的宗教信仰使他们的精神有所皈依 , 道布施是符合他们国情的一种心理教育方法 。
我们是唯物主义的无神论者 , 当然不可能效仿他们这一点 ,但怎样使我们的队员消除心理障碍 , 确实值得我们研讨的课题 。
意大利球员的风度也给我们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 据说 60 年代的职业球员不考虑文化程度 ,而从 70 年代开始 , 年轻的职业球员都参加业余大学学习 , 把文化程度提到了职业球员生活的日程上 。他们都具有大学的文化水平了 。他们待人礼貌 、 热情 、 彬彬有礼 、 谈吐自然流畅 , 往往能够使人感到他们有文化和知识 。他们看到我们的教练和医生 , 都会习惯地站起来打
招呼 , 尽管这些待人接物的小事与他们的足球造诣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但作为一个职业球员的成功 , 素质修养和风度表现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侧面 。
西布朗37:54
那一年, 我们还接待了英国布朗米奇队的来访 。 我们的球队多年来没有解决一个致命的毛病 , 就是特别怕勇猛冲击 、 贴身紧逼的英式打法 。他们一逼 , 我们的技术就走形 , 从心里发怵 。
英国 、 德国和原苏联等球队比赛十分认真 , 哪怕友谊比赛也从不随随便便 , 这一点不同于南美球队 。
布朗米奇队和我们真刀真枪比赛 ,在北京和上海均以两球优势获得了三场比赛的胜利 。 不过在上海时, 部队的表现不好 , 队员懒于跑动 , 好像要在场上睡觉一样 。
原因是到上海后碰上了加拿大艺术体操队的姑娘 , 西方人比较开放 , 双方语言又相通 , 年轻男女异国相遇 , 很快便交上了朋友 。
晚饭后双方联欢 , 后来又成双成对地自由交谈 , 一直折腾到深夜 ,以致第二天比赛打不出比赛的精神 。
即使家队姑娘使劲助兴 , 部队球员也显不出兴奋劲来 。 打完后, 教练阿特金森写了检讨 , 自责没有管好队伍 , 俱乐部主席发了脾气 , 声称打比赛表现不好的球员要扣掉出场费 。
布朗米奇队主场赛事结束后, 准备经广州到香港乘机返国 , 广州是中国的足球重镇 。 听说此情况后, 迫切要求部队在广州增赛一场 。
布朗米奇俱乐部主席米利戈普先生非常认真地对待了这一盛情的邀请 , 立刻召开头头会议 , 与会领导们表示 :" 中国这样热情地接待我们 , 我们理应满足他们的要求 。"
但到底打不打比赛没有立刻确定下来 。 第二天 , 主席又亲自同随队来访的头头们协商 , 终于取得了同意比赛的一致意见 。
这使我们等了三天 , 广州方面有些着急 。 后来才知道 , 部队增加一场比赛 , 需增发每个主力队员 500 英镑的出场费 , 这笔钱要由随队的头头们付出 ,因而耽搁了一点时间 。
布朗米奇队汲取了在上海精力分散比赛没有打好的教训 , 到广州后都规规矩矩地安时休息了 。 教练也要将功补过 , 表示要在广州比赛时打出全队的最高水准 。
比赛是在越秀山体育场打的 , 当天因有小雨 , 场地有些积水 ,但仍有 2 万人来人打着伞为比赛助兴 。
广东队以习惯的小传小递与英国的大刀阔斧抗衡 , 开场没多久 , 小传小递就失掉了作用 , 原地的拨来拨去 , 被对方一铲就丢球 , 慢慢吞吞的传球根本破不了对方的防阵 。
相反 , 部队长传猛冲 , 一下就把我们打得乱了阵脚 。15 分钟后, 广东队被对手压在半场 , 怎么也玩不转了 。
英国队的战术简练实用 , 发角球和掷外角球时把球送到球门区 , 高个子的中锋迎球向后一顶 , 埋伏在门前另一侧的 9 号或 10 号及时插入 , 凌空就是一脚 。
球打得又急又硬 , 使广东队队员简直没有办法 。 上半时, 广东队就以 0:5 落后, 观众一看广东队胜利无望 , 便纷纷告退 。
下半时, 布朗米奇队放慢了进攻的节奏 ,也不玩命抛球了 。在右攻入一球后 ,以 6:0 结束了他们访华的最后一场比赛 。
这几场球暴露了我们不善于在运动中传球 、 射门 、 控球 、 抢球的致命弱点 。 几年后, 我们对新西兰队打得那么吃力 , 三次交锋一次也没赢 ,其原因也在于此 。
布朗米奇队来华 , 我作为陪同一路与他们生活在一起 , 相互之间越来越熟悉 。 教练阿特金森为人较活泼热情 , 出于友好常在赛后问我 :" 你认为我们队谁踢得好 ?
你说谁好 , 我们就把奖金发给谁 。" 我不客气地表示 :"11 号甘尼汉打得很漂亮 ,他又过人又得分 ,在上海北京很受观众赞赏 。"
这个 11 号黑人球员速度奇快 , 技术又很突出 , 场上看他从左路突破使我们防不胜防 。 英教练听后笑了 , 我问他笑什么 ,是不是我说的不对 。他说 :" 甘尼汉确实打得不错 ,他是个很有才华的运动员 ,但在英国 ,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两场打得漂亮的球员 ,而是需要 42 场比赛都能打好的球员 。"
曼谷亚运43:24
他接着似有些伤感地继续说 :" 甘尼汉是我找来的 , 遗憾的是他没有解决这个问题 , 所以回去后我们要把他介绍到更好的俱乐部去了 。"1978 年, 我们还有个重大赛事 , 就是曼谷第八届亚运会 。此时我们的一些老队员离队了 , 如器物生 、 李国宁 、 徐根宝 、 刘庆全 、 王纪廉等 ,他们是我带过时间最长的队员 。
后来我曾为他们的退役感到有些后悔 ,因为荣志航一直踢到 35 岁 ,而他们比志航身体好 , 动员他们多踢几年是完全可以的 。
尽管当时他们执意要退 ,但毕竟是我同意了 。 倘若我有现在的认识和经验 , 好好做做他们的工作 ,也许他们留队后就会在 1978 年亚运会上打入决赛了 。
参加第八届亚运会的阵容是李富盛 、 许建平 、 刘金山 、 刘志才 、 杨安利 、 林乐峰 、 蔡锦标 、 向恒庆 、 池上斌 、 何佳 、 刘立福 、 王峰 、 荣志航 、 欧伟霆 、 杨玉敏 、 王常泰 、 沈祥福 、 李福宝 。
这个队增添了杨玉敏 , 她最大的特点是身体素质好 , 速度特别快 。 从李皱折离开国家队后, 我盼望着有个速度快的球员接班 。
杨玉敏的条件足够 , 只是脚下功夫若能细些 , 脑子能再活泛些就好了 。 北京来的二福 、 沈祥福 、 刘立福特点也很突出 , 小沈有突破的能力 ,而且练习非常用心 。
刘立福的走位和控球传球在国内是佼佼者 。 我最欣赏立福的左脚技术 , 控球传球的功夫很实在 , 很有谱 。
如果小沈再有李皱折的硬朗劲 , 立福能像李国宁那样不惜体力地跑动接应 ,他们将会起到更大的作用 。
边后卫林乐峰是从辽宁队抽上来的 ,他防守比较稳健 ,但比大气的速度和弹跳就有些差距了 。 广西队来的王峰也是后起之秀 ,有胆量有力量 , 动作也比较灵活 ,是个颇有发展前途的选手 。
河北的前锋李福宝冲击力突出 , 角头也硬 , 倘若再加强点穿插的意识 ,也将是个门前冲锋陷阵的尖兵 。
从总体上看 , 这波换代的阵容虽少了大气 , 国宁 、 庆泉 、 李皱折等老队员实力稍有消减 ,但他们有老有青 , 技术功底还都不差 ,而且年轻可塑性强 。
如果加强培养 , 仍会是一支实力很强的国家队 。 我们投场比赛又是对两年前碰过的伊拉克队 , 两个队实力依然难分伯仲 , 只是我们大赛经验不如对手 , 结果以 0:2 告负 , 两个球输的都是自己犯错误 。
如第一球 , 当时守门员李富盛发球门球 , 将球推给禁区外的刘志才 , 球速不快 ,在滚动时一队队员迎上来 。此时如果刘志才跑进禁区踢球 , 然后重新发球就没事了 ,但志才在禁区外等球滚出后匆匆忙忙地往回踢了一脚 , 结果李富盛扑不着球 , 被一队球员从从容容地将球拨进空门了 。
球就这样输掉了 , 大家都感到很离奇 。 头一场一输 , 后边的比赛就不能再有闪失 。 第二场对沙特队 , 沙特财大气粗 , 王储亲自带队 ,有几十个保镖随从 。
为了给沙特打气 ,他们雇佣了当地人当拉拉队 , 每人一张门票 、 一瓶饮料 , 还有几块美金 , 看台上为沙特队加油声此起彼伏 。
但中英沙特队比我们还年轻 , 技术虽然不错 ,但软绵绵的跑不动 ,以 0:1 输给了我们 。 对卡塔尔队 , 同样因卡队也是刚刚组队 , 实力不如我们 , 所以我们又以 3:0 胜了 。
我们小组出线后, 第二次边组赛与韩国 、 泰国 、 马来西亚队 , 这时我们队伍的士气旺盛 , 信心越打越强 , 胜泰国 4:1, 胜马来西亚 7:1,但对韩国还是不行 ,以 0:1 输了 。
韩国队是个老练的球队 , 实力比其他球队好像都强一些 。 比赛中双方打对攻 ,有来有往 ,并没有显出我们有多大差距 ,但对方有几位出色的球星 , 如车范根 ,他是前锋 , 速度快 , 技术好 ,有过人和射门的长处 ( 括号 , 后来去西德加入了职业队 ( 括号完 )。
我们输的一个球就是他突破后突然进射踢进的 。 由于我们输韩国 , 只能与伊拉克队争第三名。 中一再战 , 我们部署了加强中场快速反击的战术 , 把李福宝压在对方拖后中卫的身旁 , 增加了纵深活动的范围 。
比赛进行到 12 分钟 , 我们在中场截下对手的传球 , 一个长传打到沈祥福脚下, 小沈快带虚晃一下闪出空当后传中, 中路池上斌将球摆渡到右路 , 李福宝跟进得球后毫不迟疑地抬脚抽射 , 球应声进入一队球门左脚 。此后双方在酷热气候中都失去了威胁对方的能力 , 我们获得了这届亚运会的足球第三名。
这届亚运会 , 中国体育代表队取得了辉煌的战绩 , 第一次占据了亚洲金牌第二的地位 , 许多项目都拿了金牌 。他们人数少 , 赛程短 , 只需拼上两天三天 , 就可以高高兴兴地开玩了 ,而足球项目拖得很长 , 加之我们又拿不到金牌 , 所以我们多数比赛都是在孤军奋战的气氛中进行的 。在争夺第三名的比赛中, 尽管我们动员全队非赢不可 , 能拿第三绝不要第
四 ,但整个代表团的工作已经转入友好联欢 , 好像足球赛或不赛无所谓了 。 这场比赛是在头天打完第二次边组赛后, 于第二天的中午进行的 。
烈日当空 , 热气轰人, 除了人民日报的一位资深记者一直和我们一起战斗外, 还有两位医生李佳莹 、 田永福跟我们队到球场 , 帮忙为我们队员按摩治疗 。他们既是并肩与我们投入战斗的战友 ,也是我们争夺第三名的拉拉队员 。
这场比赛我们的队员尽了最大的努力 , 踢完这场比赛 , 球员们的汗水流在球衣上, 一个白圈里套着一个白圈 , 嘴唇也都干得发白了 。
我看着这些为荣誉玩命拼搏的队员 , 感到非常欣慰 。 曼谷亚运会第三名 ,在当时既不引人注意 ,也不让人感到高兴 ,但这毕竟是足球在亚运会上的第一个成绩 , 球员们看着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 , 还是很激动的 。
后来 1982 年亚运会时被朝鲜队淘汰 ,1986 年互射点球争四强时输给科威特 ,1990 年在家门口败在泰国队脚下, 又位进四强 。
经历 16 年后, 直到最近的广州亚运会 , 我们才打破了 1978 年的记录 。 我是 16 年前的教练 , 器物生是今天的教练 ,他的突破使我感到十分高兴 。
足球联系着我们足球人的感情 , 足球关系着所有足球人的命运 。 我向大气表示衷心的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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