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域3：日本相扑冠军，蒙古制造 翻转体育(Sports Inverted) · 2019-12-30 本期节目剖析日本相扑近二十年被蒙古力士统治的格局，从朝青龙的霸气与丑闻到白鹏翔的劳模长盛，再到苍国来的维权逆袭，梳理横纲背后的蒙古摔跤传统、入籍规则与商业化困境，揭示这项国技在全球化中的变迁。 ## Key moments - **[0:00] 片头** - **[1:25] 相扑入门** - [1:40] 2016年琴奖菊和弘击败横纲白鹏翔，终结日本相扑十年冠军荒，现场观众激动流泪并扔坐垫庆祝。 - **[3:55] 日本衰退** - [5:57] 外籍大关小锦八十吉因‘品格’争议无法晋升横纲，凸显日本相扑对外国选手的隐性歧视。 - [6:23] 1993年曙太郎连续两场所夺冠，成为首位外籍横纲，打破国籍壁垒。 - **[7:30] 蒙古称霸** - [8:36] 蒙古横纲朝青龙明德以暴力风格闻名，完成年度七连霸壮举，被称为‘相扑界的迈克尔·乔丹’。 - [10:38] 白鹏翔生涯幕内战绩1052胜190败，胜率近85%，以超长稳定统治力被称为‘劳模横纲’。 - [11:42] 2008年朝青龙击败白鹏后试图将对方推下土俵，遭白鹏怒视，成为二人性格对立的经典画面。 - **[12:40] 横纲归宿** - [12:52] 退役后的朝青龙从商从政，成为蒙古亿万富豪并与总统交往甚密，还客串马云电影《功守道》。 - [14:16] 相扑协会要求外籍力士入籍才能成为教练，缺乏商业化的传统规则阻碍了这项国技的全球化。 - **[15:45] 苍国来** - [16:17] 中国内蒙古力士苍国来遭遇假赛指控后坚持上诉两年，胜诉复出并在2017年获得幕内亚军，险些逆袭。 - [17:16] 「相扑圈里有很多钱，但你能不能捡起来呢？」 - [17:35] 相扑看似是两个大胖子的比赛，电光火石间考验的却是力士台下十几年的功夫。 - **[17:55] 尾声曲** ## Speakers - **滑轮** (host) ## Topics 格斗运动, 体育商业 ## Transcript ### 片头 **滑轮** [0:01] 为什么四川人不说 " 加油 "，而是喊 " 雄起 "？ 来自重庆的球迷 ， 中国队 ， 雄起 ！ **滑轮** [0:12] 为什么英国米尔沃尔的足球流氓无所畏惧 ？ No one likes us, no one likes us, no one likes us when I'm here. **滑轮** [0:25] 为什么体育迷都不喜欢洛杉矶 ？ 为什么北京永远在争第一 ？ 胜利永远属于你 ， 我永远站定义 。 **滑轮** [0:49] 体育就像一颗种子 ，在不同的土壤开出不同的花果 。 欢迎收听 《 翻转体育 》 地域系列 。 What do you say? It's a really good ball, it's Shavelala! Goal! Bafana, Bafana! Goal for South Africa, goal for all Africa! **滑轮** [1:21] 节目开始前 ， 我想再次解释一下 ： 本期节目乃是抛砖引玉 。 我对相扑运动也只是一知半解 ， 如果有爱好者 ， 欢迎联系我 ， 分享更多的趣味知识 。 ### 相扑入门 **滑轮** [1:40] 第一部分 ， 相扑的基本介绍 。 2016 年 1 月的东京两国国际馆内 ， 观众们都屏气凝神地注视着中间的土标 。 两位此前失联胜的选手终于相遇 ， 琴匠继续在标志性的后仰热身 。 括号 ： 这个动作有点名副其实的 " 战术后仰 " 的意思 。 括号完 。 土标另一侧站着的 ，是现役最强的相扑力士 ， 来自蒙古的横冈白鹏翔 。他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 比赛开始 ， 两位大汉猛地相撞 ， 琴匠占得了先机 ， 把白鹏推到了圆圈边 。 白鹏也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不愿退让 。 琴匠死死抓住他最喜欢的把位 ， 左手穿过腋下贴近对方的背部 ， 右手牢牢抓紧对方另一侧的手臂 ， 顺势一推 ， 将白鹏推出了圈外 。 一瞬间 ， 欢声雷动 ， 紫色坐垫纷纷落在土标内 ， 甚至有人流下了眼泪 。 这场比赛最终确保了琴匠拿下了 2016 年大相扑第一个场所的冠军 ，而上次有日本选手夺冠 ， 已是十年前了 。 先简单介绍一下相扑的基本规则吧 。 比赛开始后， 只要一方除了脚掌之外任意一个身体部位接触了地面 ， 或者脚掌出圈者 ， 那对方就获胜了 。 前面有提到的土标 ， 日式 " 道標 "，是 4.5 米直径的一个圆圈 。 与许多格斗项目不同的是 ， 相扑没有按照体重分重量级 ， 这也直接导致了我们印象中的相扑选手都是大块头 ， 所谓 " 一力降十回 "。 再精妙的技巧 ，在空间有限的土标内 ， 都比不上体重来得有效 。 而 " 观众扔坐垫 " 则是一个相扑的传统 。 当横冈级别的选手输给低级别的力士时， 观众就有扔坐垫的传统 ， 来表达对于横冈选手的失望 。 全日本每年一共有 6 个场所的比赛 ，也就是有 6 个 " 場所 "。 东京有 3 场 ，在福冈 、 大阪 、 名古屋各有 1 场 。 二 、 日本的颓废 。 第一段里提到的琴匠 ， 全名琴奖菊和弘 ， 来自日本福冈 。他 2016 年击败白鹏翔夺得冠军 ， 曾经让在场日本人流泪 ，但这竟然是他唯一一次夺冠 。 ### 日本衰退 **滑轮** [4:13] 之后他战绩一路下滑 ， 离横冈目标越来越远 ，而他的失利也意味着日本人民所期望的 " 本国的相扑英雄 " 可能又要等上几年了 。 日本出身的相扑力士在进入 2000 年后节节败退 ， 面对蒙古人的四连霸毫无办法 ， 国际颜面无存 。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 要理解这一点 ， 我们先理解相扑力士的等级 。 力士有幕内和幕下之分 ， 幕下的选手除了 10 两级别 ， 都不领俸禄 ， 所以收入非常卑微 。 而我们看到的日本 NHK 电视台直播的大相扑比赛 ， 都是在幕内力士之间进行的 。 幕内力士里 ， 级别由低到高分为前投 、 小结 、 关节 、 大关和横冈 。 可以看出 ， 横冈是相扑力士中最高的荣誉 ， 类似于网球选手的年度世界排名第一 ， 条件非常苛刻 。 同一时期一般只有一两个横冈 ，因为横冈在日本社会里拥有近乎 " 半永久 " 的地位 ， 和每个月约合 20 万人民币的基本工资 ，以及相扑本身作为国际的地位 ， 这让横冈力士始终是整个国家的焦点 ， 引人注目 。 判定一名力士晋升为横冈级别 ，并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条文 ，但评选委员会现在都默认 ， 连续两个场所夺冠的力士可以得到横冈的称号 。 有趣的是 ， 横冈评选的标准里还有所谓 " 品格 " 这一条 ， 这一并不明确的标准曾经引起许多争议 。 举个例子 ，80 年代末 90 年代初活跃的大关力士 ， 小锦八十吉 ，他出生于美属萨摩亚 ，在 90 年代初曾非常接近横冈的称号 ， 生涯也拿下过 3 次冠军 。 虽然按照现在 " 连续两场冠军 " 的要求 ，他并不符合 ，但当时反对他成为横冈的声音中， 也存在因为小锦不是日本籍就没有品格 ， 所以不能成为横冈的声音 。 这一规定最终在曙太郎 akebono 身上打破 。他生涯在 11 个场所夺冠 ，是下位一人， 也是历史上第一个获得横冈称谓的外国力士 。他在 1993 年末的福冈场所和 1994 年初的东京场连续两场夺冠 ，因此身为横冈可谓是无可争议 。 akebono 成功的背后 ，是外国籍选手的集体崛起 。 到了今年， 也就是 2019 年， 随着现役横冈稀释之里宽的退役 ， 剩下的两位现役横冈 ， 白鹏翔和鹤龙力三郎 ，其实都是蒙古人。 这就意味着日本再次面临了 " 无日本籍横冈力士 " 的情况 。 日身力士的困境 ，也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上述故事中， 当琴讲夺冠时会引起日本观众如此大的反响 。 相扑贵为日本国技 ，但日本选手却已经逐渐远离了相扑的最高水平 ， 这让许多为相扑骄傲的日本人难以接受 。 ### 蒙古称霸 **滑轮** [7:32] 三 、 蒙古连霸 ， 四连横纲 。 蒙古选手之所以能有此佳绩 ， 传统武术蒙古教功劳很大 ，也就是所谓 " 博客摔跤 "。 蒙古国家历史上共获得过 26 枚奥运奖牌 ，其中有 9 枚来自摔跤 。 而蒙古教至今也是常见的内蒙古旅游项目 。 国内的游客可能会被邀请在晚上围着篝火和蒙古大汉摔跤 ， 又或者直接去观赏蒙古节日 " 纳达木大会 "， 欣赏包括摔跤 、 雕羊 、 骑马在内的许多草原传统技艺 。 从 2003 年底朝青龙身为横纲 ， 到 2017 年稀释之里宽晋升横纲 ， 这 14 年间共有过 4 位横纲 ， 都是蒙古选手 ， 没有日本或其他国家的力士 。他们分别是朝青龙明德 、 白鹏翔 、 日马富士公平和鹤龙力三郎 。 括号 ： 这几位因为是蒙古选手 ， 当然都有自己的蒙古语名字 ，但是我真的对蒙古语毫无头绪 ， 所以只好委屈在此重复他们的日语名了 。 括号完 。 这 4 位选手的风格截然不同 ，其中就以朝青龙明德和白鹏翔最为突出 。 朝青龙明德在中文的许多新闻中被称为 " 相扑界的迈克尔 · 乔丹 "。 这一说法并不算很过分 。2005 年， 朝青龙成为历史上第一位完成全年 6 场比赛全部夺冠的选手 ， 加上前一年最后一战福冈场所夺冠 ，他完成了七连霸的壮举 。 这一成绩 ， 前无古人， 暂时也后无来者 。 朝青龙本人师出有名 ，他的家族也是蒙古教博客的大家族 ， 父亲则是柔道选手出身 。他本人除了战绩卓越 ， 最大的特色是他堪称独一号的 " 暴力风格 "。 朝青龙比赛热身时有一个经典动作 ： 右手叉腰 ， 左手举过头顶 ， 突然拧身 ， 如同挥马鞭一般猛拍大腿 ， 震慑对手和现场观众 ， 非常威风和霸道 。 而这个性格其实是反了横纲的规矩 。 传统意义上， 横纲即使胜利了也要保持风度 ， 这才符合横纲所谓 " 品格 " 的要求 。 而朝青龙不仅赛前霸道 ， 赢比赛后还喜欢把对手顺势推下土标 ， 这也不符合横纲传统的作风 。 除了场上霸道 ， 朝青龙在场下更有着层出不穷的麻烦 。2002 年， 面对前任横纲桂乃花光司 ， 朝青龙落败后曾出言不逊 ， 表示应当对着桂乃花的伤口踢一脚 ， 引起许多争议 。他的生涯中多次装病缺席训练 。2007 年曾经声称自己骨折 ， 后来却被媒体拍到在蒙古和日本足球民俗中田英寿一起踢足球 ，也因此在生涯中多次被停赛和扣工资 。2010 年， 朝青龙因为 场下酒后打人的丑闻 ， 被官方开除 ， 早早退役 。 而白鹏翔的特点和朝青龙的截然不同 。 白鹏翔是现役最强的力士 ，他的强大之处在于其胜率和十多年如一日的稳定 。 我们可以和其他三位蒙古横纲的战绩比较一下 。 朝青龙的幕内战绩 ，在他出战的比赛中是 579 胜 148 败 ， 这个胜率接近八成 。 而日马富士公平是 427 胜 226 败 ， 这个胜率接近六成五 。 鹤龙力三郎是 632 胜 385 败 ， 胜率接近六成二 。 而白鹏翔则是恐怖的 1052 胜 190 败 ，他的胜率接近八成五 ，而且出场次数也是远多于其他几位蒙古横纲 。 也难怪有 " 白鹏是劳模横纲 " 的说法 。 最近一轮的 2019 年末的福冈场所 ，34 岁的白鹏翔再次获得压倒性的 14 胜一负的战绩 ， 强势夺冠 。 我个人觉得朝青龙和白鹏翔的对比 ， 朝青龙类似科比 ， 这是我自己的一个比较 。 而白鹏类似詹姆斯 ，因为朝青龙也像是在场上不仅实力强劲 ，而且风格非常霸道 ，在场下也惹出了许多事端 。 而詹姆斯虽然在场上也是以霸气出称 ，但是在场下却没有很多丑闻 。 朝青龙和白鹏翔的交手是相扑史上不可多得的经典 。2008 年 5 月 ， 朝青龙和白鹏翔交手 ，他在赢了比赛之后还想故技重施 ， 使劲想把白鹏翔推下土标 ， 遭到了白鹏翔的怒视 。 我觉得这一幕很好地体现了二人的性格差异 。 除了这两位横纲 ， 另外两位蒙古横纲中， 日马富士公平和朝青龙一样也出过打人的丑闻 。他在面对蒙古后辈时， 曾经因为不满对方的态度 ， 用啤酒瓶将其打伤 ， 引起轩然大波 ，也因此接受处罚 ， 引咎退役 。 四 、 蒙古相扑选手的归宿 。 白鹏翔与朝青龙都是场上的绝对霸主 ，但他们对于相扑之后的人生规划并不相同 。 ### 横纲归宿 **滑轮** [12:41] 白鹏翔已经于 2019 年 4 月入籍日本 ， 很可能在退役后就留在日本继续成为相扑教练 ， 这也是绝大多数幕内力士的选择 。 而退役后的朝青龙堪称长袖善舞 。 政治上 ，他和蒙古现任总统巴特图勒嘎打得火热 ，在对方竞选总统时为其站台背书 ， 成功影响了民意 。 商场上， 朝青龙早已是身家上亿美元的蒙古超级富豪 ， 投资包括房地产业 、 银行业 、 农业等多个领域 。 你还记得马云 2017 年拍过的短片 《 弓手道 》 吗 ？ 在片中马云展示了所谓 " 钞票的超能力 "， 将这几十年来的武打电影明星打了个遍 。 而其中有一位身材魁梧的壮汉差点将马云拎起来扔了出去 ， 这个人就是朝青龙明德 。在商界风生水起的朝青龙 ， 可以说比起年轻时的他已经稳重了很多 。 除此之外， 蒙古的确有 " 运动员上位当总统 " 的传统 。 现任总统巴特图勒嘎在 80 年代曾经是桑博世界冠军 ，而朝青龙本人也曾经在采访中说过 ， 自己必要的时候也会考虑身体力行 ， 关心蒙古人民 ，而且连特朗普都选上了 ， 我为什么不行 。 不得不说他这句话有一些道理 。 而朝青龙和白鹏翔的这个差别 ，其实是和日本相扑协会的规定有关 。 想要在日本成为相扑教练 ， 就必须入籍日本 ， 这成为了很多外籍力士的难题 ，也是他们最终入籍日本的原因 。 上面提到过的美属萨摩亚选手小锦八十吉和夏威夷横纲 akebono， 退役后都选择了日本籍 。 我个人认为这个规定也象征着相扑的问题 。 虽然贵为国际 ，但这些传统规则也让相扑运动难以适应全球化时代 。 试想 ， 商业化最为成功的足球 、 篮球 、 网球等运动中， 几乎不存在对运动员本身的行为规范的严格要求 ， 更不会因为场下的丑闻而强迫选手退役 。 缺乏商业化潜能给相扑运动带来的一个大问题就是缺乏收入 。 贵为国际 ， 即使是横纲力士 ， 每个月 20 万人民币的基本工资 ，也只不过是普通日本棒球选手可以拿到的薪资 。 对于要接收移民的发达国家而言 ， 低酬劳的行业常常因为工作条件差 ， 逐渐让本地人让出位置 ，而更愿意吃苦的外乡移民会逐渐填补这个空缺 。在相扑这项运动上也不意外 。 受到朝青龙明德与白鹏翔等蒙古横纲的影响 ， 新一代的蒙古孩子正一批一批地来到东京 。他们也是在日蒙古人的主体 。在赛场上 ，他们称霸了日本 ，在场下 ，他们都逐渐皈依日本 。 这大概也是体育文化作为软实力的一个例子 。 五 、 苍国来 。 最后我想提一下近年来幕内力士中唯一的中国人， 内蒙古人苍国来荣吉 。2017 年， 讲述中日民间交流的纪录片节目 《 我住在这里的理由 》 采访了苍国来力士 ， 这也是我第一次了解相扑选手的生活 。 ### 苍国来 **滑轮** [16:00] 内蒙古的文化和外蒙非常接近 ， 所以自然而然地也会有内蒙古的摔跤选手来日本改行相扑 。 苍国来的生涯遇到过一次大危机 ， 就是 2011 年他遭遇了大相扑造假事件 ， 被日本相扑协会要求引退 。 苍国来在停赛的两年间 ， 面对日本相扑协会缺乏证据的假赛指控 ， 坚持上诉 ，并且还和橄榄球队一起训练 ， 保持状态 。 最终在 2013 年， 苍国来宣告胜诉复出 。 复出后他在幕内的边缘几次徘徊 ，并且曾在 2017 年初勇夺东京场所的亚军 ， 可以说差一点就完成了逆袭 。 如果他拿下冠军 ， 可能级别和现在会非常不同 。 可惜两年的时间对运动员来说影响很大 。2018 年他已经跌入了幕下级别的失量 ，而今年 35 岁的苍国来也和白鹏翔一样入籍日本 。他在接受采访时曾说过要回馈恩师 ， 培养下一代相扑选手 ，而且也已经带来了新一批内蒙古的摔跤孩子 。 在采访中我印象最深的是苍国来说过的一句话 。 「 俺は全部 、 お前らのせいだ 。 お金が欲しくてよく言うんですよ 。 それを自分で広くっていうか 。」 相扑就像是一个圈 ， 这个圈里面有很多钱 ，但是能不能捡起来还是要靠你自己的本事 。 这句话我想用来结尾 ， 恰如其分 。 相扑看起来是两个大胖子之间的比赛 ，但电光火石之间考验的却是力士们台下十几年的功夫 。 现在看来 ，也许蒙古力士对于相扑的统治还将继续 ， 让我们拭目以待 。。 --- 本节目库由 PodHood（https://podhood.com）提供支持——播客网站平台。